當我們在談論區塊鏈時,我們在談論什麼

我認為在談論區塊鏈問題時,這個卡佛式的句式是非常必要的。如果我們沒有辦法準確地界定區塊鏈是什麼,以及為什麼我們會跳進這個兔子洞,那麼,我們也無法知道我們將走向何方。

原因在於,界定區塊鏈真的很困難。但如果不界定,對於讀者特別是一些剛剛開始關注區塊鏈的讀者而言,則並不那麼友好。對於區塊鏈研究者以及從業者而言,我們早就認識到,區塊鏈技術源於比特幣,但不吹不黑,在目前的區塊鏈技術實現過程中,比特幣已經不是那個最靚的仔。也有必要充分理解,區塊鏈的歷史定位大概是怎樣的,加密貨幣在其中扮演著怎樣的角色?我們將走到哪裡。

想要瞭解區塊鏈,先要瞭解互聯網和數字化生存

太陽底下無新事,作為一項技術,區塊鏈只是人類的技術演進史中的一個里程碑。並且,對於這個里程碑的界定,是離不開信息技術、互聯網以及數字社會的。在過去的幾十年,我們都已經看到了人類社會的數字化轉型的力量。在這個數字化轉型的過程中,不僅造就了許多億萬富翁,也切實地改變了我們的生活。我們的生活正在信息技術的作用下被數字化。數字化生存已經不是一個未來主義的命題,而是我們當前必須直面的現實。

換言之,作為一個普通人,我們必須明白,數字化生存和信息技術,就是這個時代的印刷術。互聯網就是古登堡印刷機2.0,互聯網正在挑戰傳統社會中的權威,也在被世俗權力所改造。比如,在中國,政府試圖全面監管互聯網,以防範互聯網技術對於政治系統帶來的巨大風險。在世界範圍內,人們開始擔心互聯網寡頭的壟斷。而在民眾層面,大眾也往往只是慢慢熟悉並能夠使用互聯網產品,但卻仍然對數字化生存這個毋庸置疑的時代趨勢保持懷疑。傳統的互聯網空間,表現也並不如神話所描述的那樣,而是從泡沫興起到泡沫破裂的一輪輪週期性演化。從千禧年開始,我們已經經歷了兩次重大的互聯網泡沫,其中產生了許多弄潮兒和獨角獸,也有很多人黯然離場。

實際上,從互聯網技術演化的角度來看,區塊鏈技術的產生,並不是一種偶然,而是一種必然。原因在於,傳統的互聯網壞掉了,需要新的技術來對其進行修補。正是由於在互聯網發展的蠻荒年代,設計者並沒有很好的平衡互聯網的安全、效率與隱私之間的關係,我們發現當下的交互體驗良好的Web 2.0互聯網儘管很效率,但是卻並不安全,也並不隱私。甚至,用戶在互聯網空間中只是無產者。他們的隱私和數據被洩露,被互聯網公司利用,卻得不到收益。巨頭的壟斷,也讓互聯網領域的創新陷入困境。我們發現,很多社交網絡平台和大型互聯網公司正在大而不能倒。因此,區塊鏈正是在這個意義上發揮作用的。從比特幣開始,許多人就開始探索,我們能不能產生一種內生於互聯網空間的價值,而不是所有的遊戲規則都由既得利益者掌控。因此,比特幣早期的理想並沒有那麼宏大,它只是想成為一種互聯網上的電子現金系統。

而隨著區塊鏈將傳統的算力和信息技術資源重新整合起來,特別是智能合約以及去中心化應用的出現,讓人們認識到,一個新的時代開始了。我們真的擁有了一個價值互聯網。隨著互聯網中的應用向區塊鏈領域遷移,我們將會得到一個更加健康的互聯網空間。與當前的VR技術等聯合起來,我們將有望走向更具深度的數字化生存——這正是元宇宙概念興起的原因。

因此,如果給區塊鏈下一個定義,一個較為準確的定義是,區塊鏈是傳統的Web 2.0向Web 3.0轉型的底層技術之一,這個技術將為我們形成一個去中心化(公平)的價值互聯網,傳統互聯網要解決的安全、效率與隱私問題,將在區塊鏈的世界里重新被協調。我們當前所掌握的人工智能等技術,如果想要不被濫用,也需要與區塊鏈技術相互整合。區塊鏈技術既是一種重要的生產力,更是一種生產關係。

區塊鏈與加密貨幣不可分離,這是數字時代的大航海,將會給現實世界帶來革命

儘管區塊鏈首先是運行在互聯網之上的,但可以預見的是,如果數字化生存是人類不可避免的宿命。那麼,數字空間中的價值,將會是一種新的形式的金錢。從我們可以用互聯網上的錢購買VPN、服務器、軟件等產品開始,我們將也可以用比特幣來購買現實生活中的產品。如此一來,比特幣或者其他具有價值存儲功能和價值標記功能的加密貨幣,將不可避免地成為一種貨幣,無論特定的主權國家是否承認他。

當然,由於發展階段限制,當前的比特幣,以及其他加密貨幣,其實在價格上更加類似於新興領域的科技股,是一種典型的風險資產。原因其實是因為加密世界還處在早期。投資者也只是看到了加密貨幣所標記的區塊鏈行業的價值,但由於區塊鏈技術的不成熟以及區塊鏈應用的不成熟,這種價值能否最終實現,還需要觀察。人們投資的是一種預期。當然,如果我們深入理解區塊鏈,則會發現這場革命不可避免。區塊鏈最終將會挑戰一切既存秩序。

儘管全球化主義者希望世界是平的,但世界其實一直不是平的。各國的掌權者,長期以來也一直在濫用自己手中的金融權力。因此,區塊鏈領域的加密貨幣將會給那些現實世界中的loser國家的法幣帶來致命一擊。這也是為什麼像中國等國家對加密貨幣視如仇敵的重要原因。然而,可以預見的是,如果一個國家自己不試圖做的更好,禁止只會把力量留給自己的對手。

因此,從這個角度而言,我們應當充分認識到,雖然加密貨幣和區塊鏈存在風險,但這裡存在的更多的,是一種機會。我們可以把這種機會類比為一種數字時代的大航海。隨著程序員開始從Web 2.0向Web 3.0和區塊鏈遷移,隨著年輕人和各行各業的弄潮兒進入這個領域,這個領域的機會和發展潛力是不可限量的。

當然,世界上沒有歲月靜好,現實世界的既得利益者也不會坐以待斃。在大航海會帶來生產關係變革的背景下,一定會有各種各樣的禁令,一定會有各種各樣的顯性或隱性的控制。直到最後羅馬的君主皈依這個新的基督教。不僅如此,由於早期區塊鏈領域的金融屬性,參與者也並不總能得到行業紅利。如果對金融領域的風險和殘酷血腥沒有充分的認知,你也將損失慘重,極大浪費自己的精力和金錢。

所以,區塊鏈從業者,無論你是投資者還是建設者,都需要一顆勇敢的心。既然我們選擇了大海,就必須能夠不懼風雨,就必須把自己鍛鍊成優秀的水手和船長。我們先要成為自己人生的船長,然後成為行業和時代的領航者。所以,在區塊鏈世界,DYOR,並不是一句空話,我們必須成為好的研究者,必須能夠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區塊鏈技術目前尚未完全準備好,仍處於技術標準的探索期

從技術角度來看,區塊鏈技術尚未完全準備好,仍然處於探索期,而不是大規模應用的時期。關於這個問題,行業的從業者可能都過於樂觀了。特別是自2020年以來的這一輪牛市,各類公鏈競相登場,特別是以Solana、Terra為代表的公鏈的出場,似乎意味著這個行業已經跨越了可拓展性不足的技術門檻,進入完全的應用落地時期了。但事實卻並非如此。

在上面已經談到,區塊鏈領域的投資存在巨大的金融風險。在技術尚未準備好的情況下,不按照技術邏輯來投資,而按照市場邏輯來投資,可能就是風險的體現之一。雖然當前以Solana為代表的公鏈認為自己解決了區塊鏈的三難困境,但實際情況卻並非如此。Solana的運行速度,是以去中心化這一技術標準的妥協作為代價的。正如當年的EOS一樣。如果說區塊鏈是一場革命,將會受到現實世界既得利益者的圍剿,那麼,去中心化程度的不足,則意味著Solana缺乏足夠的反脆弱性。所謂成也蕭何,敗也蕭何。如果一但其被資本拋棄,將會為投資者帶來巨大的風險。而技術層面的去中心化和自下而上的去中心化組織的建立,是小心駛得萬年船的關鍵。

從當前的技術角度來看,不難發現,以太坊仍然是最強大的實力最強的智能合約公鏈。但即便是以太坊,也面臨著可拓展性不足的問題。2022年是區塊鏈的可拓展性技術問題的解決之年。根據大家通常的預估,以太坊2.0上線以後,將有望在很大程度上解決現有主流區塊鏈公鏈的可拓展性問題。但是,從目前以太坊2.0的時間表來看,可拓展性問題的解決,將不會在2022年發生,而是在2023年才會有一個較好的發展。原因在於,以太坊2022年的主要任務,只是完成共識機制的轉換問題。

就技術角度而言,除了以太坊以外,我們仍然有必要關注其他公鏈。雖然從投資角度來看,熱點項目的短期回報要遠遠好於公鏈,但是,現有區塊鏈所面臨問題的解決,一定離不開公鏈技術的革命。因此,作為長期的價值投資者,一個兵家必爭的賽道其實是公鏈。對於區塊鏈技術的信仰者而言,對公鏈技術進展的關注就更是不可或缺的。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刨除各類以太坊的L2,原生的L1公鏈實際上更加具有關注的價值。在這方面,Cardano和Polkadot是不容忽視的,Tezos、Algo、Cosmos、Near也都是值得關注的。如果詳細研究其他的公鏈,我們會發現,公鏈之爭遠遠沒有結束。雖然以太坊試圖讓其更加飛入尋常百姓家,但是,以太坊在技術上實際上是相對混亂的,如果我們的思考基礎是為更為深度的數字化生存奠基,以太坊目前的技術積累其實並不足夠,其他公鏈的探索,都是在為未來世界積累經驗。

僅以Cardano和Polkadot為例,二者在技術上均具有不容忽視的獨特性。Cardano是目前最為傑出的UTXO智能合約平台,這區別於以太坊的賬戶模型,而是在比特幣的UTXO架構上進行拓展。這極大增加了技術難度,但從0到1的技術實現方式,也有助於解決當前以太坊平台的安全性問題。並且,Cardano目前也支持了EVM兼容的側鏈。而Polkadot則試圖通過平行鏈的方式來進行拓展。這兩種技術實現方式,都是區別於以太坊的。也都在存在不成熟的地方。我們還需要等待一段時間,才能夠看到誰是最終的贏家。

我們必須認識到,如果底層技術標準問題不解決,目前的大部分應用,實際上都是建立在沙灘之上的。其品牌價值固然在當下可以得到固定,遠眺未來,則這些項目也需要關注哪個底層公鏈平台是自己的立足基礎。在各大公鏈中,以太坊處於先發制人的狀態,但也有可能在接下來的技術標準之爭中落後。但從歷史規律來看,最終應該會有兩大平台最終勝出。亦即,按照互聯網行業的規律,最終是二馬相爭。當然,由於區塊鏈是去中心化的,也會基於用戶存在的維度的不同,產生許多多元宇宙和平行空間。

我們仍然很早,成為加密共同體的一員是享受信息技術革命紅利的關鍵

由於現實世界中主權者的監管和技術標準的缺陷帶來的現實問題的疊加,互聯網在區塊鏈從業者眼中已經成為夕陽產業,而互聯網產業相較於傳統產業仍然是最有希望的一個行業。這足見在信息技術革命仍然還處在早期。實際上,仍然需要強調,從信息技術革命的角度來深層次俯瞰,區塊鏈行業的崛起是一個必然事件。早些年自由軟件和開源軟件能夠與互聯網巨頭三分天下,也是信息技術革命的底層規律使然。人性中既有追求效率的一面,也有追求安全和自由的一面。之所以人們熱衷於互聯網,正是因為互聯網帶給了人類更多的自由和更多的價值。

因此,在當前傳統互聯網行業受阻的大背景下,區塊鏈紅利的顯現,以及由區塊鏈技術帶來的範式轉移,只是剛剛開始。我們也會發現,成為區塊鏈世界的水手,目前仍然是一個冒險之舉。你所投資的區塊鏈加密貨幣可能會最終歸零,你的從業可能會面臨各種監管和政策打擊。但我們幾乎可以肯定,未來就在這個行業。現實世界越是擺爛,天平的砝碼就會越向區塊鏈領域傾斜。

「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區塊鏈和去中心化實際上是我們當前所處的這個時代的隱喻。世界範圍內的金融黑天鵝和灰犀牛,現實世界中的全球化大潮面臨退卻,俄烏衝突和世界局勢的動蕩,法幣帶給世人的惶恐不安,這一切的一切都表明,我們正處在一個大爭之世。過去的十幾年,比特幣正是在這樣的時代隱喻之中稱王。而既然比特幣和加密貨幣均只是區塊鏈世界的冰山一角,這個時代的紅利,其實是潛藏在整體的區塊鏈行業之中。

所以,躬身入局區塊鏈,是這個時代的年輕人面臨現實世界的內卷時,一個非常隱秘、小眾卻也是非常自然的選擇。這個世界是由年輕人的選擇而造就的。但不公平之處在於,大部分行業的資源和紅利都是由老人享有,只有當你老了,你才得到反饋和補償。而區塊鏈世界卻不一樣,這是屬於年輕人都地方,年輕人在這裡更容易快速成功。當然,需要糾正的一個問題是:區塊鏈領域其實不適合快速致富。過度投機會帶來毀滅性的打擊。但不可否認的是,這是一個有著光明前途的行業。

(初稿完成於2022.4.29,尚待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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